坎城集錦:《只是一場意外》、《情感的價值》、《穿越地獄之門》

 《只是一場意外》。將以「國家安全」為名的政治迫害或白色恐怖的受害者,在事後多年報復/平反的故事像是教科書等級的劇本,不禁反觀《餘燼》(又被拿出鞭)。


對於導演賈法潘納希過往已經得過金熊與金獅的作品,看過卻沒有太深刻印象,擅長在紀錄片與劇情片周旋,往往反映伊朗政治與常民現狀,不是當代的新穎敘事,而以扎實劇本見長。


果真展現在《只是一場意外》故事的巧妙與完整性:一開始開車誤撞的意外,進而引發另一場意外的「電影主要內容」,而在風波(一天之中)告一段落的 結尾又接回,隔天在意外之前的日常生活。主角身為政治迫害受害者,電影一開始在工廠與家人講電話,與電影最後意外聽見,那個改變他一生的難忘聲音。


電影巧妙對聲音的運用,指向始終被蒙眼的遭綁架的受害者,只記得聲音,同時因為要指認特務的罪,於是找了其他不同的受害者,如:海報(去戲院看有送)像是「瞎子摸象」般,不同受害方式、記憶的認知去確認(如曾經被觸摸 )特務的真實性。


在此同時電影還藉由不同受害者議論,像是一種公開/眾的討論,如何處理特務,要放走,還是要處決?


膠著之餘,穿插特務家人,電影一開始幸福家庭的孕婦,意外誕生新生命,也暗示著過去的死亡與新生,那些本來已經被遺忘的,該追討,還是放下?


在描述政治迫害的無辜與暴政對立的二元之力,只見《餘燼》用了警匪片去平衡失衡的善惡,而《只是一場意外》無可避免描述當局的保守與貪腐,幾段略顯刻意的段落,仍無損能奪下金棕櫚的說服力。


特務在得知綁架他的受害者去接觸他的家庭之後,最後乾脆公開承認他就是凌虐無辜的特務,於是當然引用了維護國家利益作為辯詞。(在此不談伊朗政教合一與對抗西方主義的歷史傳統,或平庸的邪惡)


本來以為既然兇手承認自己是兇手,受害者可以毫無顧忌地「處死」,卻在最後 受害者的激烈的控訴之後,留下特務一人在荒野中情緒激動的「自我懲罰」。


像是導演意圖從伊朗的政治現實,抽象化提升,對於罪責的普遍性提問?什麼是罪?執行的形式是什麼?是奪去加害者的身體生命?或者隱藏在心理層次?如PTSD,並與結尾又再一次出現的迴聲呼應。



《情感的價值》Sentimental Value。雖然自己始終不是太喜歡導演尤沃金提爾作品往往以大量對白、情節累積情感的劇情性。本片不太像以往導演過去敘事,而是有一涵蓋虛構的劇本/電影製作在電影之中。


電影男主角,是一位十多年沒拍片的導演父親,因離婚而離女兒們遠去,致使大女兒精神狀態問題曾經有輕生念頭,並連結父親的媽媽在屋中自殺,同時與納粹的關聯性。並還未搬出的「家」:那間房子。


導演父親準備開拍新電影,一位國際知名女演員在國際影展導演回顧專題,被導演過去講述納粹逃亡的作品感動,願意接拍導演新作,故事說像是在談母親經歷,卻抓不到其實電影是為了女兒量身打造劇本的精隨,越研究越遠離核心。


《情感的價值》並非導演過往作品以表演的堆積來呈現父女關係緊張。而是藉由戲中劇(劇本/電影)關係去表達,母子/父女關係縈繞著家屋的家族憂鬱迴圈的真實生命經歷不可能被再現,難以被感受。


不太清楚導演是不是有受到濱口竜介《在車上》影響,《情感的價值》同樣提到 契訶夫劇本,同樣藉由語言表現(劇本),是否能讓他人理解呈現鑲嵌在戲劇中戲劇的形式。(巧合的是此片得評審團大獎,而去年坎城影展評審之一洪常秀,不知會不會或多或少認同這樣熟悉的「情感形式」)


《情感的價值》以戲中劇關係的形式美學雖沒有比濱口竜介或洪常秀的作品來讓人更加驚喜,反倒是結合導演尤沃金提爾的個人特色:往往讓觀眾以「入戲過深」提煉角色情感。此次以迭代家族傷痕,甚至企圖指向納粹作為歐洲共同的傷痛的遺緒。電影結論帶有父女合解,同時讓有自殺念頭的女兒,成為真正的戲劇性:最後以巧妙相同鏡位像是重新演出把門關上自縊的母親,而非真實發生的「正向未來」,以電影作為一種療癒「形式」。


(驚喜不足,可能也是自己偏愛,藝術作為一種揭示,而非刻意帶有什麼療癒感)


P.S.男主角父親導演 Stellan Skarsgård,印象中還停留在他演拉斯馮提爾的作品,但也好久沒看到了,他已經演了許多好萊塢電影。本片劇中劇找了Elle Fanning作為好萊塢影星代表,以網飛資金挹注,頗有「鄉村包圍城市」,以挪威地方特色進入主流市場企圖。



《穿越地獄之門》。開頭以北非異國情調 ,《瘋狂麥斯》荒漠 + 銳舞派對紀錄片的呈現的迷幻感與民主:嬉皮與殘缺乞丐風格共冶一爐,呼應結尾沙漠火車上的摩洛哥當地諸眾(Multitude)。


該被讚揚的本片,說自由,cult film潛質,卻明顯被劇本的目的性(尋找女兒、新的派對場地)牽制著,不是真的那種(概念上的)漫遊感,鬆散感,而是帶有目的現實性又被幻想沖昏頭,於是在兩者隙縫中「開脫」的小聰明,反正現實邏輯問題都可以很chill,可以不太負責任的,也是自己參加電音趴偶爾會出現的疑問(ex:好像經濟問題對那種很嗨的情境來說都很不重要?)。於是電影只好用莫名其妙的地雷來做為最終斷點,雖說背景論及世界大戰,反烏托邦的異世界,但地雷的邏輯問題,雖爆炸很具視覺感,但反曝編劇弱點。


情境大於現實。尋找女兒又失去兒子的父親,不是說有什麼驚人力量無傷穿過地雷區,因為太過於幻想(或說理想),現實條件不足,好像也無所謂了。


聲響系統,令人想起2026台北雙年展的作品大理石音響的造型。《穿越地獄之門》強調物理的聲音共振,音響造型與沙漠中的風沙、山谷的相似性,但作者尚未提煉成,更具有概念,洞察性的什麼。雖說形式上 (剪接、攝影、素人演員們? ) 與氣氛,已經蠻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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